马哈迪对中资“开刀”与中马关系
呈献

马哈迪对中资“开刀”与中马关系

自2018年5月11日再次出任马来西亚首相以来,马哈迪对内政外交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革新,而这股革新风暴近期已经隐隐刮向中国。如同竞选中所承诺,马哈迪上台后将目光锁定外资参与的大型基建项目,特别加强对中资监管,叫停了四个总值220亿美元的中资项目。

此次受影响的四个中资承建项目包括东海岸铁路项目、从马来西亚南部的马六甲和波德申至北部日得拉、从沙巴金马利天然气总站至山打根和斗湖等城市的两条输气管道项目和一条石油管道项目,均为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工程。马哈迪也表示希望尽快访华,与中国重新协商涉及中资项目的“不公平”合约条款和贷款。

中马关系几十年来一直比较稳定,马国领导人这次拿中资开刀,毫无疑问给两国关系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北京应该如何应对?马哈迪这种手拿筹码“敲竹杠”的行为,是否会破坏中马友好关系?回答这些问题须从多方面考虑。

首先,我们必须理解马国领导人的动机。马哈迪面临前任首相纳吉施政导致可能出现的财政危机,与中国谈判降低成本,是在不破坏中马友好关系前提下,解决债务危机的最理想途径。

财政部长林冠英宣称,政府债务已经高达2500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80.3%。而据《德国之声》报道,通过放弃中国投资的铁路项目,马国国家债务将减少约500亿美元。马哈迪在希望联盟最高理事会会议结束后的记者会上表示:“马来西亚一直与中国保持友好关系,但不希望是债务关系,将寻求降低债务的方案”。

毕竟停工破坏契约,必将破坏中马两国的信任,给未来投资带来不可估计的损失;此时的表态,说明马哈迪并非真的反对“一带一路”倡议的中资工程,而是迫于国内债务压力,急于寻求与中国谈判的筹码。

其次,近年来的马国内政争斗,也是马哈迪态度反复的重要原因之一。纳吉任首相的几年来,中马贸易额创历史新高,2016年中国成为马国制造业的最大外资来源地,而纳吉被认为“几乎是靠着中国投资活着”。

马哈迪抨击中资的竞选宣言,很大程度上是推翻纳吉的旗帜,而暂停几个中资项目,也是向选民兑现承诺。马哈迪的民族主义情结也是众所周知的,他曾表示:“连外国人拿钱来马来西亚买地、发展城镇、住在这里,都算是外国直接投资,这根本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最宝贵的土地将被外国人拥有并占据,简直就是外国土地”。

纳吉政府时期,马国腐败问题非常严重,几个中资项目的利益也几乎被前政府人员瓜分殆尽。希望联盟政府表示想与中国重新谈判,更多是告别前政府利益分配的一种利益重组。在重新协商的基础上加强与中国的合作,也是新政府的利益所在。

除上述因素外,马哈迪的个性化政策取向,对中马关系的未来发展,也是一个必须考量的重要因素。这位93岁的老政治家一贯对华比较友好,被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称赞“为两国关系做出过重要贡献”,并且曾是一位有分量的反对“中国威胁论”的亚洲领导人。他深知马国作为“一带一路”重要的沿线国,且靠近咽喉要道马六甲海峡,参与这个倡议不仅意味着短期内基础设施的改善,更意味着保障本国的长期发展。马哈迪会见中国大使白天以及重要顾问郭鹤年时,表示要加强马中两国合作,证明了他对两国友好关系的看重。

中马如何进一步加强合作?6月18日会见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后,马哈迪谈了他理想的投资者标准,欢迎像阿里巴巴这种能帮助本地小企业和年轻人,并带动马国发展科技和全球化的投资。2017年3月,马云倡导的世界电子贸易平台(eWTP),海外首个试验区在马国启动,马国对此举国支持,阿里巴巴则是举集团之力投入。根据中国驻马国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的统计,今年在马最热门的投资者,是阿里巴巴、海尔、小米等高科技公司和动漫游戏产业等朝阳产业。

或许以上这些现象,代表了两国未来合作的一个新的发展方向。中马经济合作不必纠缠于大手笔的基建项目,中国可以考虑在这四个受到影响的项目上,尽量考虑马国的关切,同时在一定程度上逐步把两国的合作重点,转向一些高附加值产业领域。在这几个基建项目上,如果中国不作出一些让步,从目前马国国内政治局势及民众对中资的一些顾虑来看,中马关系必将陷入一段时间的僵局。这对两国关系的中长期发展以及“一带一路”的推进,也会带来较大的负面影响。

(作者李明江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李倩如是学院研究助理)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