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献

中国特稿:5G元年成都飞一般

中美贸易战延烧至科技领域,全球目光随即聚焦这波科技冷战的主角——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5G)。

中国地方政府近年积极响应,截至今年7月,包括重庆、成都等35个省市已发布5G相关政策文件。

其中,成都今年2月推出《成都市5G产业发展规划纲要》,提出成都网络供给领先全国的愿景,明年实现城区重点区域5G网络连续覆盖,在全国率先实现5G规模商用;到2022年建设逾4万个5G基站,实现重点城镇以上5G网络全覆盖。

《联合早报》记者今年9月初走访成都,了解5G如何走入当地民众的生活。

中国工信部今年6月发放5G商用牌照,中国由此成为韩国、美国、瑞士、英国之后的全球第五个正式商用5G的国家。此举也力推高清视频传输、虚拟实境(VR)、增强实境(AR)等产业发展。

5G拥有三大特点:高传输速率、高容量及低延时。如果以四条车道的高速路形容4G,那5G是拓宽成八条车道的超高速路。与4G相比,如同车辆的数据能以逾10倍速度在5G上穿行。

中国首辆5G公交车 宛如小型军情室

在成都二环高架路东南面的东湖公园站,一辆看似与一般巴士无异的红白色公交车徐徐驶入车站。停车后抬头一看,才赫然发现这辆外观毫无未来感的公交车,竟然就是中国首辆5G公交车。

上车一看,才发现5G功能来自车子内部。车前方架设了屏幕墙,宛如小型军情室。正中大屏幕显示成都市卫星图、公交车实时的运行位置,以及5G网络所覆盖的范围。大屏幕左右各有两个小屏幕,有的播放超高清视频,有的显示云端游戏页面,有的则显示车站人流画面。

但更吸引记者目光的是大屏幕右上角的一组波动数据:下行实时速率约2000Mbps(每秒2000兆比特)。也就是说,车上乘客利用手机上网,可享有快达2Gbps(每秒2吉字节)从网络上主机下载数据的速率,比目前4G网速快60倍。但可惜的是,由于记者目前还在使用4G手机,因此当场无法测试5G带来的快感。

据了解,成都拥有中国目前规模最大的5G组网,全长28公里,由成都公交集团、华为、中国电信成都分公司等打造,实现二环高架路以内全覆盖。高架路上建有100个5G基站,以支持整个5G公交网络系统正常流畅运行。

中国电信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王正钦介绍,5G公交车目前主要聚焦乘客车上娱乐体验的升级。车上装有超高清显示的8K车载电视,播放电视节目并宣传成都热门景点。

乘客也可直接连接车上的云端游戏平台,在手机上搜索心仪游戏点玩即可,无需下载游戏软件应用到个人手机,既省时又节约手机容量。

5G公交车在成都目前尚未普及化。王正钦透露,一个5G基站造价是40万元(人民币,下同,约7.7万新元),让一辆旧公交车支持5G的改造费则需一二十万元。新造的5G公交车预计明年春节前投入使用,其造价目前不明。

寻人抓人改善路况 5G组网身兼多职

5G组网用途不限于娱乐,也能被用于寻人抓人及改善路况。王正钦介绍,通过与成都公交车系统协作,5G组网能对公交车站人群进行现场人脸识别。“只要出现在我们的公交车站,通过人脸识别,就可以很快速地捕捉到位。”

5G组网也可通过设备,实时检测公交车站人流。对于人流拥堵的车站,公交中央调度中心能及时增派公交车,缓解客流压力。

此外,交警派出巡视复杂路况的无人机和直升机,也能通过5G组网将现场仅延时0.07秒的图像,以4K画面传输质量,准确传回交管中心,便于交警调派人力疏导拥堵路段。

应对灾难与医学 5G应急救援系统上阵

5G让记者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其普惠民生的一面。

有70多年历史的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成都市三医院),是中国国家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三甲医院),即中国对医院等级划分中最高等级的医院。

采访当天,只见院内有超声科医生聚精会神地对病患身体部位扫描。但不宽敞的空间内除两三名医生,四下里并无他人。

这里是成都市三医院的远程影像中心,医生单凭超声扫描探头、指尖和大屏幕,便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据介绍,医院去年底引进两套“5G远程实时会诊系统”设备,包括一套半自动会诊指挥系统,以及另一台全自动设备。院方合作伙伴:华为、中国联通及深圳华大智造科技公司,分别提供5G基站设备、5G网络及超声仪器。

据记者现场所见,成都会诊指挥系统的大屏幕画质清晰,播放流畅。屏幕显示,有一名远在100公里以外的蒲江县人民医院的王姓医生,正以超声波扫描仪检查患者腹部。成都市三医院则由超声科副主任医师周洋坐镇。

在成都的大屏幕上,左边一半显示病患实时动态的超声扫描图像,右上角和右下角分别显示成都和浦江两地医生画面,供他们视频对话。

远程手术 未来将随5G发展成现实

周洋在与王姓医生视频交流的同时,也不断注视大屏幕上动态的超声扫描图像。当发现疑点时,周洋马上以指尖在图像上圈出问题,王姓医生立即收到来自周洋的提醒。

周洋受访时说:“超声需要实时、动态的,所以必须用5G的信号才行……有了这套5G系统,他(在地医生)检查的每个速率和我们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他介绍,超声对医生手法要求更高,也因此,参与远程会诊的医师需监控在地医生做检查的全过程,同时看到动态的扫描图像,才能达到有效的质控和会诊。

周洋感叹说:“以前试过4G做不了,卡的、马赛克的,这种肯定影响诊断的。”

远程会诊医师的参与也增强病患对扫描结果的信心。周洋说:“我们同样是超声医生,他(在地医生)做图像可能你(病患)不相信。但假如我(资深医生)站在后面,这跟我带徒弟是一样的,相当于我站在后面看他做,那(可信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中国年中已首次将5G应急救援系统,应用于灾难医学救援。据中新社9月报道,四川长宁今年6月发生六级地震时,四川省人民医院就曾借助5G实施远程实时视频会诊,大大提高诊疗效率。

周洋也介绍,全自动设备更适用于灾难拯救、现场没有医生的情况。成都远程影像中心的一台笔电屏幕显示,当时深圳布置了一个作为超声检查仪的机械臂。成都的医生挥挥手中的超声扫描探头,千里之外的机械臂完全根据医生的手势,同步摆动做扫描,基本没有延时。不过,该设备目前还处于临床阶段。

周洋预测,远程手术未来将随着5G的发展成为现实,尽管要求更高,但应该能实现。

就医少跑路 社区随时看专家

中国目前地方上疑难杂症多,但医疗资源却分布不均,远程医疗有助改善偏远地区贫困民众获得基本医疗服务。

蒲江县是成都市下辖最落后的一个县。据了解,成都市三医院与蒲江形成医联体,已建立远程影像中心及心电中心,为在乡镇医院受检病患做诊断。

诊断费用方面,病患到三甲医院接受放射诊断,每个部位需付120元,同样的服务到基层医院仅需付78元。随着医联体远程诊断服务的推进,这意味着乡镇病患“看病少掏钱,就医少跑路,社区随时看专家”。截至今年6月,医联体内开展远程心电和放射诊断,都分别超过14万5000例。

周洋透露,成都市三医院在西藏也有下辖医院,未来藏区被5G网络覆盖后,对远程医疗预计将出现庞大诊断需求。

采集乳腺超声影像 机器人仅需四分钟

另一方面,有成都科技企业目前已研发出“智能乳腺超声机器人”,计划推广至缺乏乳腺检查的偏远农村山区。

成都瀚维智能科技公司联合创始人陈科受访时说,乳腺癌目前是中国女性头号杀手,官方目前仅对农村山区女性展开机会性筛查。公司希望在穷乡僻壤实现大规模普遍早筛查、发现及治疗,惠及广大女性。

据介绍,机器人扫描全程无需超声医生操作,受检者在现场只需刷身份证,即可启动机器人自动检查程序,全程仅四分钟。机器人会根据人体轮廓规划扫描路径,实时采集乳腺超声影像,并以人工智能发现病兆。此外,也会同步把采集数据通过5G网络上传云端,让医生远程调阅影像数据,验证筛查结果。

陈科介绍,一台机器人的价格目前是几万元,比一般医院里使用同等级设备便宜至少20%。机器人本月即将投入运作,将率先在福建龙岩长汀县投入运作。

专家:5G非万能 目前以演示性居多

相较于成熟的5G远程诊断,受访专家目前对5G远程手术并不看好。一名不愿具名的北京信息通信问题专家告诉《联合早报》,5G远程手术目前更多为演示性,且还未规模化。

她问道:“(远程手术)很多法律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假如说出现了事故,到底是谁来负这个责任呢?”

至于中国5G整体现状,这名专家说,5G上升成为国家战略,让很多企业愿意投入相关产业,但市面上很多自称是5G的项目,其实有言过其实之嫌。“其实5G(目前)很多东西都还是演示性的,你要看(项目)是不是真正用于5G,很多是很难说的……有的还真的就是为了作秀。”

这名专家认为,5G并非万能,很多场景实际上不一定要用5G,其他科技也可达到同样的效果。她也说,中国目前还未研发出适用于各行业物联网的5G商用芯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南方日报》今年6月引述中国互联网协会理事长邬贺铨院士预测,4G在华从问世到当前的应用规模,大约用了六年;5G要实现这个规模,预计需要八到10年。他也说,4G网络建设到目前的水平,六年大约花费8000亿元;如果5G要建成,约需要1万亿元甚至更多。

5G也刮保育风

5G科技也有利于濒危动物的保育。美国非盈利组织Rainforest Connection年初宣布与华为合作,以人工智能和5G科技,在亚马逊雨林保育濒危的蜘蛛猴。这股“5G保育风”近期吹到成都,保护的对象是中国国宝大熊猫。

华为职员向《联合早报》透露,在四川移动和华为的5G网络支撑下,中国高科技公司创维集团近期为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开发VR检测系统,让保育员更方便、快速、准确监控大熊猫的日常生活。

泰国清迈动物园上月中就曾发生大熊猫猝死事件。雄性大熊猫“创创”事发当天吃完竹子,散步两分钟后突然倒地不起,保育员发现急救为时已晚。初步检查发现有异物卡在创创的咽喉处,不排除是噎死。

据了解,大熊猫被人注视下容易产生焦虑,因此保育员不能长时间在场监控。华为职员说:“保护动物你不可能天天和它睡在一起,要保持距离……熊猫保育员可以通过5G网络,实时远程监控大熊猫的生活,及时发现危机。

有望鼓励大熊猫生育

记者到访成都大熊猫基地当天,不巧配有5G设备的熊猫别墅关闭维修,因此未亲睹这套最新设备。

据报道,成都大熊猫基地9月29日至10月3日,也与中国移动咪咕带来全球首次“5G+4K+VR大熊猫直播”。此次直播让网民在线高清、全方位观看到“成风”“成浪”等今年新生大熊猫宝宝的日常生活。

5G也有望鼓励常年意“性”阑珊的大熊猫生育。据了解,大熊猫平日里都不发出叫声,一年中仅在繁衍的五天黄金窗口,处于发情高峰才会发出叫声。

华为职员透露,成都大熊猫基地也将与华为合作,借助5G帮助大熊猫繁殖,包括以人工智能和5G科技识别分析发情期大熊猫的叫声,并做出回播以鼓励繁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