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献

弗朗西斯·哈钦森:雄心勃勃皇京港正失去动力?

目前,马来西亚港口运力过剩,而且航经该海域的集装箱运输增长已趋平稳。世界银行一份有关海港业的详细报告指出,通过谨慎的扩容能力、更好的连通性和良好的规划,马来西亚现有八个主要港口组成的网络将能满足预期需求,直到2040年。

目前,中国在马来西亚参与的大型项目包括重新启动的东海岸铁路计划、双溪毛糯-沙登-布城地铁线,以及同样是重启的马来西亚城房地产综合发展项目。港口项目也吸引了中国企业的显著参与,包括马六甲瓜拉宁宜国际港(Kuala Linggi Port)扩建、槟城港整修和关丹港扩建。

其中规模最大、最具雄心的是马六甲皇京港(Melaka Gateway)。皇京港构想包含东南亚最大的私人码头、可同时停泊四艘游轮的设施、预计每年可处理800万标准箱的码头、一座海上高科技园区以及自由贸易区。皇京港以马六甲辉煌贸易史以及郑和多次访问马六甲为卖点,希望能振兴该州的经济。

然而,尽管前景看好,但皇京港还是面临挫折。填海进度落后,关键部分之一的港口今年无法投入运营。

皇京港包含马六甲海峡的四个岛屿,总面积约1500英亩(约607公顷),其中1号和2号岛必须填海,3号岛是天然岛Pulau Panjang,4号岛从海岸往大海延伸。这些岛屿的大小、构型和用途各不相同。1号岛有游轮码头、零售娱乐设施和住宅区,2号岛是高科技工业园及自由贸易区,3号岛是深水港及海事高科技工业园,4号岛有集装箱码头、散装货运码头和造船设施。

皇京港的预计发展成本是420亿令吉,估计每年带来250万人次游客,创造4万至4万5000份工作,并为马六甲州带来1.19万亿令吉的收入。

主要发展商和主导企业是凯杰发展有限公司(KAJ Development,简称KAJD),是马六甲当地的普通承包商、劳工承包商和房地产发展商。根据马来西亚公司委员会的资料,KAJD有三名当地股东和1000万令吉的缴足资本。KAJD参与了马六甲河的美化工程,是KKW私人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后者在2012年至2018年间经营马六甲动物园和飞禽公园。

“一带一路”倡议在2013年推出后,皇京港项目趁势于2014年2月大张旗鼓推出,很快得到纳吉政府的支持,一个月后被列入政府的经济转型计划。

皇京港投资者后台强大

2015年,皇京港获得所需的执照和批准,包括填海岛屿的永久产权,以及3号岛深水港的99年租借权。同年,该项目还迎来中国总理李克强、马中两国交通部长、广东省政府高官的高调访问。2015年,皇京港加入由15个中国港口和六个马来西亚港口组成的港口联盟。

作为“一带一路”早期推动项目之一,皇京港吸引了一系列的投资者,每个投资者有不同的专业和不同程度的参与。

最重要的投资者是中国电建集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PowerChina International),该公司拥有1号、2号和3号岛的权益。中国电建的母公司是国家电力投资集团,后者由国务院国资委控制。中国电建在香港上市,是财富500强企业之一,主营发电站、交通基础设施及其他基础项目的建筑、管理及持有。该公司除了在中国国内非常活跃,也在100多个国家和地区设有办事处,拥有总额超过1000亿美元的合同。该公司正不断扩大在东南亚的业务,包括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万隆高铁和加央河1号水电站、缅甸的皎漂天然气发电站、老挝的磨丁经济特区和玉溪—磨丁铁路。

中国还有两个省政府参与皇京港项目——广东省和山东省。与中国电建国际一样,深圳市盐田港集团和山东日照港集团也拥有1号、2号和3号岛的权益。盐田港集团是深圳市的国有企业,在港口建设与运营方面有良好经验。该集团经营的盐田港,是单一营运商管理的最大、最赚钱的集装箱港口。日照港集团是山东省的国有企业,擅长散装货如面粉、大豆、食油等的航运。广东省政府的国有企业如广州港集团和广东省交通集团则拥有4号岛的权益。

另一个主要国际投资者是投资1号岛的皇家加勒比国际游轮。

除了主要发展商KAJD,还有另一家当地公司“首席部长公司”(Chief Minister Incorporated,简称CMI)投资该项目。这家马六甲州政府持有的管理及咨询公司成立于2002年,管理总值3亿8000万令吉的资产。CMI拥有4号岛、集装箱码头和船坞的股份。

皇京港的规划和其他技术工程于2016年初展开,整个项目将于2025年完工。

2016年9月,KAJD与中国电建国际签署协议,在1号、2号和3号岛开展300亿令吉的工程。2017年5月,KAJD与中国电建国际、盐田港集团和日照港集团签署投资合作协议,一个月后,皇京港任命中国电建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SinoHydro)为工程、采购和建筑管理承包商。

尽管在2017年4月开始了基础工程,但问题很快就浮出水面。10月,时任马六甲首席部长要求KAJD加快工程,并指规划的填海工程仅完成了40%。2018年7月,联邦政府新任交通部长陆兆福说,他注意到该项目“没有任何工作迹象”。他也说,环境局和水利灌溉局2016年发出的技术执照已经失效;日后是否发出港口营运执照,将取决于它们能否在2021年之前开始运营。

去年10月,KAJD接到的交通部信件说,将在11月撤销港口和游轮码头营运执照。KAJD提出司法审核,将交通部长、联邦政府和马六甲港务局列为答辩方,索赔1390亿令吉。今年5月,交通部批准上诉程序展开,随后恢复了执照。1号岛的填海工程已经恢复。

皇京港的经济可行性问题

造成拖延的原因是什么?一个明显的争论点是,2018年大选后希望联盟在联邦和州组织新政府,该项目陷入不确定状态。

这种解释很吸引人,因为在2018年竞选期间,与中国有关的项目成了竞选课题。例如,马哈迪特别提到皇京港及其成本,说“我们非常担心,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港口”。政府更迭后,许多大型项目(如东海岸铁路)被搁置或重新谈判。新任交通部长也多次提出皇京港缺乏进展的问题。

然而,必须注意的是,皇京港的问题始于2017年,在政府更迭之前。此外,希盟马六甲州政府已表示该项目没有问题,只是希望它按进度实现目标。很显然,有其他原因造成拖延。

最明显的答案是皇京港经济可行性的问题。目前,马来西亚港口运力过剩,而且航经该海域的集装箱运输增长已趋平稳。世界银行一份有关海港业的详细报告指出,通过谨慎的扩容能力、更好的连通性和良好的规划,马来西亚现有八个主要港口组成的网络将能满足预期需求,直到2040年。

目前,巴生港、丹绒柏勒巴斯港和槟城港这三大港口处理总吞吐量的70%。世界银行的报告进一步建议更密集地使用现有设施,而不是将交通分散到多个港口。它特别指出,“马来西亚半岛的新枢纽港,如马六甲,将蚕食巴生港和丹绒柏勒巴斯港所处理的货运,并预计将在数年内维持低使用率”。

此建议与联邦政府政策圈的长远思路相一致。尽管皇京港得到纳吉政府的高调支持,但值得注意的是,纳吉政府并未对这个项目投资任何公共资金。事实上,在他任首相期间发布的国家计划,如第11个马来西亚计划(2016年-2020年)、第三份国家实体规划(2015年-2025年)和物流及贸易便利化大蓝图(2015年-2020年),都没有提及皇京港。

主要承包商缺乏关系网

皇京港的不寻常投资者组合,也可能引起其他复杂情况。尽管中国电建和两个省政府是该项目的必然参与者,但KAJD在如此规模的项目扮演角色却是出人意料的。马来半岛西海岸几乎所有重要港口均由马矿业(MMC Corporation)拥有和运营,包括槟城港、巴生北港、丹绒柏勒巴斯港和马六甲现有港口。马矿业的主要股东有马来西亚土著首富赛莫达和主要联邦政府官联公司,如国民投资公司、雇员公积金局等。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规模和范畴的海事项目,却没有任何联邦政府官联企业或国家级商业人士的参与。尽管马六甲地方合作伙伴如KAJD和CMI可能对当地商业环境有所了解,但它们在联邦层面不太可能有良好的关系网络,这可能影响它们向银行或资本市场融资的能力。

此外,KAJD近期也面对困难。2017年,该公司拥有1亿8300万令吉资产,但面对2亿零100万令吉债务和980万令吉亏损。2018年10月,其附属公司KKW失去马六甲动物园和飞禽公园的管理权。

在撰写本文时,1号岛的填海工程已经恢复,KAJD重申将致力于完成皇京港项目。主要国际投资者似乎仍致力于推进该项目。尽管该项目有巨大吸引力和强大支持,并与“一带一路”相结合进行营销,但其商业可行性和不寻常的企业结构仍然存在疑问。除非进行重组或加入国家级官联公司或企业财团,否则皇京港可能会缓慢前行。

作者是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和马来西亚研究项目协调员

原载研究院9月30日电子刊物ISEAS Perspective

吴汉钧节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