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献

中国特稿:明日便利店 无人无现金

中国特稿

北京首家无人值守便利店怡食家(EATBOX)上月底开张,店外宣传海报上印着:这里无人值守,轻松做自己。《联合早报》记者上周到场初体验,从进门到挑选产品、扫码付款直至离店,全程自助。‘无现金+人工智能’结合的无人便利店,是中国市场对无现金的试验再升级,新零售业态对消费领域和就业市场的冲击,值得观察。

“刷脸”开锁进入便利店,选好商品后扫码付款,再“刷脸”离店,全程“自己来”,无须与任何人接触,智能时代的无人便利店已经正式降临中国。

居然集团旗下全资公司EATOWN推出的北京首家无人值守便利店——EATBOX怡食家超市,上月26日在海淀区世纪金源购物中心开业。

移动支付已经成为中国民众生活的重要部分,为无人便利店的发展和扩散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在此基础上,便利店业者大胆结合人脸识别、人工智能等技术,创造新时代的零售体验。

装感应器防偷窃

从外观看,EATBOX便利店形如其名,约长40米、宽20米,像个长方形盒子;紫色玻璃结构的外包装,为它增添了几分现代酷炫感。

首次到访便利店的顾客,必须扫描关注怡食家微信公众号,并在线上注册。注册完成后,顾客通过人脸识别系统“刷脸”就能进店购物。

在店里选好商品后,顾客只需把商品带到收银区感应,通过微信付费即可离店,由始至终无须与店员有任何接触。

店外的宣传海报就写道:“这里无人值守,轻松做自己。”

怡食家在进出口各设置了两道玻璃门。店员常华告诉本报,这是为了防止偷窃行为发生。

他说:“外门和内门之间的区域装有感应器,由于每个商品都贴有射频识别(RFID)标签,如果有人带着未结账商品通过出口的第一道门,外门就无法解锁。”

“该区域也设有重力传感器,通过计算顾客进出便利店的重量差别,结合购买记录,系统可以判定顾客是否多拿了商品。”

为测试这套防盗技术,记者拿了未结账商品尝试离店,果然触发了警报系统,语音提示说:“您有未结账商品,请放回原位或结账”。外侧大门也无法解锁。

怡食家主要以进口商品为主,包括零食、酒水、生活必需品等。据报道,公司把目标锁定在中高端消费者身上。

顾客疑虑:断电怎么办?

受访顾客普遍对无人便利店的概念表示欢迎。首次体验无人便利店的李夏星(28岁)说:“无人便利店以自助方式省掉了与人交流的环节,更高效、省时。”

王莉(24岁)也说:“店里不会有服务员来烦着我、跟着我,我很喜欢。”

不过,也有顾客提出疑虑和改善建议。李忠东(49岁)就有疑问:“如果断电怎么办?店里还能正常运作吗?顾客会不会被困在店里?”

另一名顾客李夏星就是因为不熟悉离店流程,而一度被困在内门和外门之间。

他说:“我不知道第一道门要完全锁上,第二道门才会打开,又没看到指示。如果有按钮能让顾客连接上远程客户服务求助,应会更好。”

居然之家超市市场负责人申小酌接受本报访问时解释:“如果断电,店里的设备能提供半小时的续电并向总部报警;店里设有24小时紧急联系电话,商场值守人员也能及时提供协助。”

申小酌表示,怡食家无人便利店目前还处于公测阶段,每天会有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流程指导,并搜集客户的反馈意见,以供日后做调整。

她说,居然之家计划在今年底之前,在北京布局10至15家怡食家无人便利店。

Amazon Go和淘咖啡效应

除了北京的怡食家,中国其他城市也陆续出现无人便利店。

据报道,F5未来商店早在2014年10月,就在广东佛山开设第一家24小时无人便利店;缤果盒子也于去年8月在广东中山启动无人便利店测试项目,目前也已落地上海。

有分析指出,无人便利店的关注度最近突然提高,主要是因为去年底亚马逊发布Amazon Go无人店,再加上马云的阿里巴巴集团上月初宣布进军无人便利店市场、在杭州推出了“淘咖啡”无人店,一时之间把无人便利店推进公众视野。

据报道,阿里巴巴无人店的运作模式与怡食家稍有不同:消费者通过手机淘宝扫码入店,选好产品后无须到收银台感应扫码付款,直接将产品放进包里,离店通过两扇门组成的“支付门”时就会自动扣款,实现“自动识别、即走即付”。

《联合早报》日前在怡食家无人便利店采访时,就注意到有好奇的公众驻足围观,并向旁人询问“这是不是马云的超市?”

无人超市未来预料还将继续呈现爆炸性增长:阿里巴巴本周宣布将于今年底,在杭州开设首家天猫无人零售店;娃哈哈集团也表示将和马云合作,未来几年在中国开设10万家无人超市。缤果盒子则提出要在一年内在全中国完成5000个网点的铺设,F5未来商店也计划在三到六个月内设立30到50家门店。

无人店迎来春天,迅速在中国遍地开花,中国消费领域未来可能性激起人们无限想象。

无人便利店冲击劳动市场?

无人便利店就将如雨后春笋般在中国各地迅速冒起,为便利店行业带来了新思路。

商务部流通发展司和中国连锁经营协会8月3日联合发布今年第二季度《中国便利店景气指数报告》(简称《报告》)说,各项资本开始关注和投入无人便利店的开发,这类智能消费模式成为继共享单车之后又一“风口”——即吸引大量投资、快速发展的领域。

《报告》指出,虽然各项资本投入无人便利店的运营思路、技术选择和商业计划各有不同,但总体方向都是希望将传统线下便利店全面升级为无须人工值守的门店,以降低人工成本。

分析认为,中国人口红利正逐渐结束,劳工成本上涨,无人便利店被许多零售商看成是解决人工问题的答案和未来的发展方向。

《报告》就指出,今年二季度中国便利店总体景气指数为73.95,比一季度高出1.7,证明业者对便利店发展形势保持较强信心,近来兴起的无人便利店对于便利店行业的持续发展起到了积极推动作用。

消费领域重要探索

受访学者说,作为创新驱动发展的一部分,无人便利店的新技术将能带旺消费零售业,为中国经济增长提供新动能、开拓新的增长点。

消费支出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最主要贡献力量,最终消费支出对GDP增长的贡献率今年上半年达到63.4%。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信息部部长王军告诉本报,无人便利店是消费领域的一个重要探索,在这全新商业模式的基础上,还可能延伸出人工智能及机器人的结合、物流配送等新变化,酝酿出新零售业态,进一步拉动经济发展。

王军也说,中国消费者已对线上消费逐渐形成依赖,无人便利店的新奇体验将有助吸引年轻消费者回归线下消费。此外,“无人”模式也可延伸到其他零售领域。他说:“对饱受电商冲击、业绩持续下滑的实体零售业而言,面积小、成本低、选址灵活的无人便利店,或许能为他们开辟一条新的业务增长通道。”

对劳动就业市场冲击有待观察

无人便利店背后的大数据采集,也是重要的商业资源。

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商学院客座副教授黄庆娘分析,通过信息采集,业者将能把商品和顾客需求做精准比对,更好地迎合顾客的需要。

不过,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联席所长毛振华提醒,无人便利店虽为业者减少了劳动力成本,但也减少了就业机会。

他指出,目前中国的就业形势还不错,但日后如果无人便利店的数量猛增,可能会影响劳动就业市场。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余淼杰则从就业市场的转变看到了契机,认为这有利中国经济的整体转型升级。

他说:“互联网经济和人工智能的发展,替代了简单劳动密集型的蓝领工人。这些工人只有提升自己的人力资本,向更高层级的行业发展,才不会被淘汰。”

操之过急 恐成“虚火”或泡沫

中国在人工智能等高科技领域继续挺进,目前已领跑全球无人便利店潮流。质疑者则指出,中国的无人便利店在还未完全解决盈利、技术缺陷、和运营模式等问题前,不应急着推出,否则可能形成“虚火”或泡沫。

不过,受访业者表示,中国人敢于试水,有了新的想法先推出市场进行公测,从实践中积累经验并逐步完善,这种态度值得鼓励。

美国公司亚马逊去年年底发布无人店Amazon Go的概念后,引起全球对无人便利店的关注。然而,亚马逊的“未来超市”到目前还在内测,反而是中国的无人便利店抢先落地,各项资本的涌入也让中国无人便利店迎来春天。

据报道,上海的缤果盒子在7月初就完成了1亿元(人民币,下同,约2046万新元)的A轮融资,并宣布要在一年内铺设5000个网点;F5未来商店也宣布已完成3000万元的A+轮融资。

舆论对趋势持谨慎态度

无人便利店让资本感到兴奋,但部分舆论对此新趋势还是持较谨慎态度。

《北京日报》发表评论说,无人值守虽然降低了部分人工成本,但为实现无人模式而搭建的技术体系却需付出较高的前期成本。

据了解,居然之家的怡食家造价约200万元,其中大部分成本就投入到系统和软件方面。

此外,店内虽不需要人值守,但后台仍需维护,补货、摆货等都需人工进行。再说,目前无人便利店所有商品都须贴上RFID标签,有报道指,标签单个成本约4角(人民币),且需要人工粘贴,也是一道烦琐的工程。

现有无人便利店也还存在一些技术和设计缺陷。《联合早报》日前采访怡食家时发现,自助结账系统有时无法识别商品的RFID标签。一些顾客在进出便利店时也面临困难。

而在上海,缤果盒子上月中旬在日照下内部温度一度达40摄氏度,巧克力和糖霜都融化了,让人担心食品质量和便利店的整体安全。

有评论直言,消费者素质还未跟上科技发展,店里无人看管,没公德心顾客捏碎压坏商品,甚至拆开现用。

第一次光顾怡食家无人便利店的李杰(36岁)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就提出:“店里没人看着,顾客如果恶意把食物包装打开直接食用,即使有闭路电视,等保安人员赶到现场,这个人可能已离开了。”

《人民日报海外版》:提防概念炒作

基于上述问题,《人民日报海外版》上月发表评论警告,资本市场一哄而上,可能会出现热门概念炒作,掀起泡沫后又一哄而散的情况。

文章说:“解决了这些问题,才可能给消费者带来良好的用户体验、给投资者带来可观的收益、给行业发展带来良好的发展前景。”“倘若无人便利店只是概念炒作,只是资本和媒体人盲目追捧的噱头,那么‘虚火’早晚会熄灭,真正的无人便利店就遥遥无期了。”

业者:通过公测进行改良

不过,居然之家超市市场负责人申小酌持不同看法。她受访时说,互联网时代强调的是“迭代精神”,有了想法以后迅速将它推出市场,通过公测进行改良,从实践中吸取经验。

她说:“我们不能只靠自己想,一遍又一遍地想,还不如放到市场上让大家一起提出意见。”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信息部部长王军也认为,无人便利店业者在探索过程中一定会发现新问题,但“还是要肯定和鼓励这种方向,这会对扩大中国的消费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王军预见,核心消费伴随创新服务(如人工智能),将是未来经济发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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