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献

余虹:健康丝绸之路与中国疫苗外交

“健康丝绸之路”是中国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的组成部分。2015年3月在中国发展改革委、外交部和商务部联合发布的《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白皮书中,就已提议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在防治传染病等领域开展合作。

中国是最早暴发冠病疫情的国家,也是整体上最快控制住疫情的国家之一,尽管个别地方不时出现本土感染病毒案例,造成局部疫情暴发。

与疫情在全球许多地方蔓延甚至失控相比,有效控制国内疫情,增强中国领导人对外推进“健康丝绸之路”的信心。以科兴生物(Sinovac)和国药集团(Sinopharm)为主构成的冠病疫苗国家队,成为中国对外推进“健康丝绸之路”的抓手。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曾多次表示,当中国疫苗完成研发并投入使用后,将作为全球“公共产品”用于抗击冠病疫情。从现有数据上看,中国目前成为全球最大冠病疫苗出口国,已出口或捐赠到91个国家,集中在亚洲、非洲和拉美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中国疫苗的优势在于可存放于普通冰箱温度中,这便于在物流和储存条件受限的发展中国家运输、存放和接种。

依据总部位于北京的播锐智咨询公司发布的中国疫苗追踪统计数据,截至今年5月中旬,中国已经对外出口2亿1400万剂疫苗,其中包括1亿6500万剂科兴疫苗和4103万剂国药疫苗。

此外,中国还额外对外捐赠1830万剂疫苗。巴西(订购1亿剂,已接收2420万剂)、印度尼西亚(订购1亿4000万剂,已接收6700万剂)、土耳其(订购1亿剂,已接收2000万剂)、智利(订购6180万剂,已接收1450万剂)和巴基斯坦(订购3156万剂,已接收738万剂)是中国疫苗的主要进口国。

疫苗是终结冠病疫情的终极武器。面对严峻的疫情,疫苗也成为当今世界最为紧俏的战略商品。今年5月7日,国药疫苗获得世界卫生组织(WHO)批准,成为第六款可供紧急使用的冠病疫苗,也是首款非西方国家研制的疫苗获得该组织认可。

这意味着中国疫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获得WHO背书。获得WHO批准,将有助于增强各国采购中国疫苗的信心,和提升中国疫苗在国际社会的公信力。

中国疫苗生产企业还探讨通过与海外伙伴合作,计划在印尼、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埃及、马来西亚和巴西等国,设立中国疫苗的海外灌装生产设施。对中国而言,这有助于强化其主导的产业链,为深化中国与所在国家在产能领域合作提供机遇。

尽管中国宣称要维护多边主义,加强全球合作来抗击疫情,但实际上中国主要是透过双边管道直接出口疫苗。WHO主导的全球冠病疫苗获取机制(COVAX),旨在促进冠病疫苗在全球的公平分配。中国虽然很早就参与COVAX,并已承诺为这一机制提供1000万剂中国疫苗,但这远少于中国通过双边管道直接出口和捐赠的疫苗数量。

通过双边管道而非COVAX机制,显然更有利于中国掌握疫苗出口主动权和相关国家选择权,实现中国外交政策目标,并有助于对外推进“一带一路”。通过扩大自产冠病疫苗的出口,将有助于提升中国的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

四方安全对话(QUAD)成员国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在今年3月举行的峰会中宣布启动“四方疫苗倡议”。该倡议期望借助印度的疫苗生产能力,通过给予印度在原材料和资金上的支持,计划在2022年底前,为亚太地区国家提供至少10亿剂冠病疫苗。

然而,印度日趋严峻的国内疫情,已使该倡议难以在近期付诸实施。印度已经宣布今年内将禁止疫苗出口,优先供应其国内需求,加上面临制造疫苗的原材料短缺,印度现阶段根本无法成为可靠的疫苗出口大国。

在现阶段缺少美国、欧盟国家和印度的疫苗参与竞争的情况下,广大发展中国家采购中国和俄罗斯疫苗,成了这些国家的有限选择。不管中国推进疫苗出口背后,有怎样的地缘战略和大国竞争考量,在全球疫苗供应极度短缺的背景下,扩大获得WHO背书的中国疫苗出口是好事,值得欢迎。这有助于为发展中国家尽快控制疫情贡献力量。

与美国辉瑞制药和德国BioNTech联合研发的疫苗,以及美国莫德纳的疫苗相比,中国疫苗保护效率不尽人意。但是对于中国疫苗的接种者而言,就算只有50%的保护效率,也意味着感染冠病病毒的概率降低一半。这个效力对受冠病疫情肆虐的国家而言是无法忽视的。

从巴西、印尼和土耳其等国卫生部门对外发布的数据来看,中国疫苗是安全有效的,有助于发展中国家降低感染率和死亡率,使当地不堪重负的医疗体系免于崩溃和缓解医护人员救治压力。

过度宣传的反效果

中国媒体正开足马力,宣传报道中国疫苗走向海外。中国大使和所在国高级官员赴机场迎接中国疫苗专机抵达,当地官员发表感谢中国疫苗的讲话,成为中国媒体的“标配式”报道。中国很显然不希望世界忘却冠病疫苗来自中国。

然而,过度的宣传将削弱中国树立正面形象的努力,会导致疫苗接受国的警惕和激起民间反弹。官方媒体的过度宣传,正在抵消中国通过出口疫苗和其他医疗设备,努力树立的助力全球抗击疫情的正面效果。

冠病疫苗是终结疫情的工具,而不应成为地缘政治工具。如果中国与美国能够像在气候变化领域那样,在疫苗分配等全球公共卫生领域也开展合作,那将是世界的福音。随着美国和欧盟国家的疫情得到控制,欧美今年下半年将会释出更多疫苗用于出口;加上来自中国的疫苗,有助于加速全球疫苗的生产、分配和接种。

美国辉瑞和莫德纳早前在二十国集团会议上作出承诺,在2022年底前,以优惠价格共同为中低收入国家提供约30亿剂疫苗,包括供应给COVAX。国际社会期待全球主要疫苗生产企业的承诺能尽快兑现。

冠状病毒是人类所面对的十分狡猾而又无声的敌人。不少国家出现传染性更强的变种病毒株,并在这些国家造成新一波疫情蔓延。

令人担忧的是,如果各国尤其是广大发展中国家无法及时获取疫苗,提高国民接种率,这可能导致变种病毒株削弱现有疫苗的保护力度,并造成变种病毒株加速变异和进一步传播,在世界不同地方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疫情,世界将难以走出疫情肆虐的困境。在疫情在全球所有国家和地区得到有效控制之前,没有一个国家和个人会是绝对安全的。

获得WHO背书,将刺激中国疫苗企业生产更多疫苗出口。然而,中国疫苗产能要同步满足国内疫苗接种需求与出口海外,难度很大。截至今年5月中旬,中国已经为两亿左右人口完成两剂疫苗接种。然而,对于总人口超过14亿的国家而言,中国离实现70%以上人口接种疫苗,达到群体免疫的目标相距甚远。

中国日均疫苗接种量须达到1500万至2000万剂,才能实现“群体免疫”目标,但是现阶段中国疫苗企业的生产能力还达不到这个要求,更何况还要满足出口海外的订单。事实上,中国疫苗生产企业已放缓疫苗出口速度,转而优先满足国内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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