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献

中国特稿:重庆旅游业快步迎复苏

5月以来经历10多场暴雨之后,重庆正式挥别汛期开启“火炉模式”,迎来冲破40摄氏度高温的盛夏酷暑。8月初的重庆地标解放碑暑气蒸腾,男男女女顶着遮阳帽、遮阳伞,背着小包、拖着行李,在熙来攘往的步行街上闲逛,摆拍留影,谈笑甚欢。

沿街小食摊也再次排起了队,旅客在这里纷纷摘下口罩,解放在公共场所中隐去数月的脸庞,边逛边品尝手里的小吃,正脸迎接逼人的热气。这番景象标志解放碑甩开疫情,从年初的一片死寂中完全苏醒,开启追回之前失去的旅游机遇的行动。

zb_0816_cj_doc7bv8xhgu8hih74ie7hc_13220051_limlhu_Large.jpg
8月以来连日高温,重庆汉海海洋公园的水上乐园迎来戏水消暑人潮。(重庆汉海海洋公园提供)

中国文化和旅游部7月14日发布《关于推进旅游企业扩大复工复业有关事项的通知》(简称《通知》),恢复中国境内跨省区市团队旅游,为因疫情暂停近半年的跨省团队旅游松绑。境外旅游业务则暂不恢复。

这项宣布随即带动旅游平台搜索量激增。在马蜂窝旅游网上,成都、西安、重庆等热门目的地搜索量相较开放前暴涨逾300%,为暑假旅游注入提振情绪。

酒店入住率是旅游业表现的晴雨表和风向标。随着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7月22日跟进实施中央对国内旅游放宽的政策,在解放碑拥有最多客房的五星级酒店——重庆国贸格兰维大酒店,近期入住率大幅提升。

zb_0816_cj_doc7bv8xh9tj4z1334s09kf_13221419_limlhu_Large.jpg
随着中国放宽境内旅游限制,重庆国贸格兰维大酒店的客房入住率显著提升。(王纬温摄)

该酒店市场公关经理张涵上周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透露:“这两天就明显感觉,我们的入住率一下子可以达到极限,也比较稳定,至少可以保证在80%以上。”

张涵介绍,酒店拥有433间客房,因客房供应量大且位置居中而受旅行团青睐,但疫情突如其来,酒店自今年2月初被迫全面歇业两个月。之后尽管重庆疫情趋缓于4月逐步复业,却迟迟无法重新接待旅行团游客,复苏步伐遇阻。

张涵说,酒店7月重新开放所有客房,刚开始入住率约达75%,但并不稳定。他认为,国内跨省游恢复开放对酒店有利好,带动业绩上扬。

已经营13年的国贸格兰维大酒店对重庆旅游市场的前景表示乐观。张涵介绍,酒店10月下旬将扩容至约530间房。

作为重庆人的张涵也说,疫情意外带给重庆更好的天气,“今年是我在重庆看过最蓝的天空,还有最干净的空气。”他说,三峡大坝也让重庆天气趋于稳定,不再冲上昔日超过45摄氏度的高温,成为热度更能被接受的旅游地。

重庆经济疫后加速重启

重庆从2018年春夏开始在中国短视频应用抖音上走红,成为非常火爆的网红城市,旅游行情随之看俏。官方数据显示,重庆去年接待国内外游客达6.57亿人次,同比增长10%;旅游总收入高达5734亿元(人民币,下同,1131亿新元),同比大增32%,总收入在全中国排名第二,仅次于北京。

zb_0816_cj_doc7bv8xh6bceq56eyv8c4_13221009_limlhu_Large.jpg
毗邻解放碑的重庆好吃街夜市人潮涌动。(王纬温摄)

但冠病疫情肆虐下,重庆今年一季度旅客运输量同比锐减57.7%,文旅行业元气大伤,重庆文旅委预计当季度总损失高达1232亿元。

一名不愿具名的在渝旅店从业人员向《联合早报》披露:“重庆流行的民宿、快捷酒店,因疫情倒掉很多。”据了解,今年4月的官方会议透露,仅解放碑所在的渝中区,就有2000多家泛旅游行业公司在疫情暴发后的两个月内倒闭。

该人员说,重庆近两年旅游板块异常火热,去年下半年带动很多人开办民宿及投身文创产业,但“一场疫情让新进来的人措手不及,很多人为减少亏损,选择快速退出。”

不过,重庆经济疫后加速重启,今年上半年经济增长0.8%,表现为全中国第四好,经济基本面持续改善。截至7月底,重庆12.26万家文旅企业复工率超过99%,逐渐走出寒冬。

中国文旅部7月中发布的《通知》,也显著提高大陆境内旅游景区的接待游客量,从不得超过最大承载量的30%上调至50%。重庆汉海海洋公园市场部经理礼源受访时,对松绑政策表示肯定,“目前暑期阶段是景区非常需要客流的时候……提高到50%对我们是比较大的帮助”。

至于恢复跨省团队旅行,礼源说:“7月底天气良好,加上政策支持,将给业者带来小幅增长……在官方发出号召之前,疫情前期基本上没有外地游客。”

水上乐园盛夏暑假冲业绩

重庆汉海海洋公园是新加坡尧泰汉海文旅集团(Andover Leisure)的投资项目,位于重庆主城以南的巴南区,占地310亩,相等于超过29个足球场大小,由海洋公园及水上乐园两部分组成,是中国西南地区最大的海洋公园。

据了解,项目总投资预计将达到8亿元,其中投资逾5亿元打造的海洋公园一期与水上乐园,于2017年完工开门迎客。

礼源说,全年营业的海洋公园今年1月下旬起因疫情闭园近两个月,期间没有任何收入,但仍须饲养景区数以万计的海洋生物,并承担庞大员工成本,面临不小的经济压力。

海洋公园去年接待游客约60万人次。礼源透露,景区重开后,5月底游客人数仅恢复至去年同期的逾三成,“8月份有比较好的势头,头几天与去年差不多一样。”

水上乐园全年则仅从6月底开始营运三个月。礼源说,尽管未受疫情冲击,但重庆今年六七月暴雨连连,导致园区7月只做到去年同期30%的生意。

投资超过2.5亿元的海洋公园二期目前暂时停工。尧泰汉海集团融资部总经理许赛兰受访时坦言,疫情对景点今年的运营造成影响,“我们也想今年能够缓一缓,放缓投资的节奏,也是处于公司发展中一个谨慎的角度来考虑。”

8月以来连日高温,重庆市民纷纷外出消暑,为水上乐园解了燃眉之急。礼源透露,8月前几天客流量已达去年同期的约三倍。许赛兰表示,园区计划利用8月盛夏和学生暑假冲刺业绩,弥补疫情和暴雨带来的损失。

在地客成为消费主力

中国官方最新一波措施影响范围有其局限,重庆热门旅游景点贰厂文创园就未直接受益。贰厂创办人周迓昕受访时告诉《联合早报》记者,到访重庆和贰厂的游客以推崇自由行的年轻人居多,贰厂向来鲜少接待旅行团客,官方放松旅游限制对景点影响很小。

周迓昕透露,贰厂原本有百余家商户,10几家因疫情关门,目前景点总人流量仅恢复到疫情之前的六七成,整体营收则恢复不到一半。

周迓昕也观察到,贰厂游客结构在疫后出现了大变化,从以前七成外地客、三成重庆在地客,变成七成在地客、三成外地客。“外地游客部分没能恢复……在地游客量是有恢复,但消费很低,消费额只达到外地游客的约一半。”

面对在地客成为消费主力的趋势,贰厂不得不做出调整迎合需求。周迓昕说,贰厂之前提供更多外地游客所喜爱的礼品、伴手礼等,但这些是在地客不需要的;他们更喜好亲子娱乐、教育类、体育类项目。贰厂因此在商铺内容服务上启动转型,包括让景点商户调整餐饮选项,从以针对外地客为主的重庆风味小吃,改为走更国际化的路线,向在地客提供法式甜点、泰式菜肴等。

在地旅游改变休闲模式

暂停逾半年后,长江三峡跨省水上旅游于8月7日重启,“长江黄金2号”游轮当晚从重庆朝天门码头出发,前往湖北宜昌。这也是疫情年初暴发以来,长江三峡跨省水上旅游的首次航行。据中新社报道,首批游客几乎均来自重庆。

心理阴影未消除 难吸引游客进主城

重庆近期也针对市民推出“周末游”“乡村游”等旅游线路,以期刺激在地客走访区县旅游消费,实现景区接待回暖。

贰厂文创园创办人周迓昕说,官方致力于振兴旅游业是“很积极的信号”,不过目前要把游客引入重庆主城难度很大,原因是游客对疫情的心理阴影仍未完全消失。“公交系统上还要戴口罩,进到很多商场商店还在测温,给旅客的用户体验肯定是很不好的。这还是会很严重影响到大家出来旅游的一个心情。”他认为,鼓励市民到乡村旅游的效果或许较好,很多乡村空气较好,防疫等级较低,旅客心理会感觉好很多。

重庆市民向光祥受访时向《联合早报》透露旅游计划:“接下来天气再热一点,会到重庆周边采采葡萄,吃吃农家菜。”

对于官方近期促进在地旅游的措施,向光祥认为此举对于是否出门旅游仍犹豫不决的市民,促进效果显著。他周遭的同事朋友,近期周末纷纷到重庆周边景区观光,“在某个乡村晒太阳,吃农家菜”“这种生活模式、休闲习惯,已经在慢慢发生改变。”

过去无疫情时,属于40岁以下族群的向光祥及周遭同事朋友主要选择到日本、欧洲、澳大利亚、泰国等国旅游。向光祥说,中国二三十岁这一年龄群,平日拼命工作,一有时间都想出去旅游放松身心。

疫后被迫改变出行地,自认热爱旅游的向光祥语气无奈地说:“大家出去玩的欲望还是没收得住,还是需要释放自己的旅行需求……疫情的原因大家出不了国,回归到乡村旅游,大家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

zb_0816_cj_doc7bv8xhb0hq819laema54_13221312_limlhu_Large.jpg
渝中区一端的长江索道,上百游客大排长龙购票搭乘索道过江。(王纬温摄)

业者关注疫情反弹

尽管重庆旅游业加速回暖,但业者普遍对疫情的破坏力心有余悸,担忧秋冬新一波疫情来袭,认为这是复苏最大风险。

礼源认为,疫情仍是影响客流的绝对因素,“如果有所反弹……客流量会非常明显下滑。如果要完全恢复,一定是疫情完全告一段落才会有很好的转机。”

除了疫情,周迓昕也关注重庆文旅业疫后重振的巨大挑战。他说,今年上半年倒闭的文旅商家数量可观,若短时间没有优质商家进场提供好的商业内容,游客数量再度减少,将造成恶性循环。

不过,周迓昕选择正面看待疫情冲击,认为这为重庆旅游业提供一个绝佳调整机会。他说,重庆旅游近年快速发展,面对庞大入渝的旅客流量,仅供应简单低端的旅游内容,旅游服务并未跟上。“现在客观上是放缓了速度,但也迫使更多人去思考怎么做更好的旅游产品。

“这是我们将产品、服务升级,打好自己企业内功的很好的时候。”

“双晒”吸引游客回流

重庆今年6月中旬推出大型文旅推介“双晒”(晒旅游精品·晒文创产品)活动,以打响景点知名度并激发地方消费。

各区县通过网络直播、线下营销等,轮流推介重庆各地的文化旅游精品和文创产品。各区县长也轮番上阵做直播,为地方景点美食代言。

重庆汉海海洋公园近期也在巴南区长的直播推荐中出镜。对于“双晒”活动对游客回流的帮助,礼源说,活动带动的隐藏客流难以估算,相信会有很好的宣传帮助。

重庆师范大学重庆旅游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罗兹柏教授受访时说,“双晒”活动通过线上线下拉动旅游商品是一个积极的摸索,但各区县在推广上水平参差不齐,有的仅简单依赖打折优惠,宣传手段比较传统,并未更好地彰显品牌特色和价值。

罗兹柏坦言,各区县在推广旅游中必定出现一定程度的同质化现象,他建议各区县在宣传中应确立一个“拳头产品”、特别聚焦的品牌,做强有力的引导,避免失焦,也更有利于引导区县间的错位竞争。

(作者是《联合早报》重庆特派员)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