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献

柬埔寨洞里萨湖 一泓湖水载浮村

柬埔寨洞里萨湖的三大浮村,住了120万渔家。用竹筒托起的高脚屋,用水桶与竹片扎绑而成的漂浮屋,都是游客拍照打卡的风景。渔家在浩渺的洞里萨湖过着载浮载沉的生活。

走进氤氲的洞里萨湖(Tonle Sap Lake),与它邂逅的一瞬,我饱览了浮沉湖中的村影,倾听那舟楫过处波澜的心曲,感受水天一色碧千里的浩渺。因着那无比的特异与苍凉,我不能遏制心底的激情。

它是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位于柬埔寨北部的暹粒,旅游地位仅次于惊世骇俗的吴哥窟。

作为吴哥古迹的访客,我察觉到它在当地人心中高不可攀的地位。在酒店里,《吴哥王朝》和《仙女舞》的表演将中外游客带上遥远的时光,让人对那古老年代产生幻觉。可是,洞里萨湖却给人绝然不同的感受,它承载着历史,但更接近自然。

每年5月至11月为洞里萨湖的丰水期,12月至4月则为枯水期。在枯水期,它尚有令人惊叹的2500平方公里的水面,更别说丰水期了,湖面仿佛吹了气的垫子,面积涨至1万6000平方公里。它与东部名闻遐迩的湄公河浑然天成地结成亲家,吞吐着大河的水位。浩渺的湖水是鱼虾和水鸟繁衍生息之地,养殖业、捕鱼业广泛地分布于湖畔。

依附湖畔的三个大浮村:甘榜克良(Kampong Khleang)、甘榜鲁(Kampong Phluk)和越南浮村(Vietnamese floating village),分别建在通往湖口的不同河道里,让生活在那里的120万渔民避开风浪,有个较安全的居住环境。一切旅游观光,也都被限制在河道范围内。

11月抵达暹粒,和许多背包客一样,认为游览浮村一次20美元(约28新元)的收费太贵,我选择了甘榜克良浮村,做为认识洞里萨湖的窗口。可是在游览之后,我改变了主意,在一种强力欲望的趋使下,凑合着有限的时间,风尘仆仆地完成三大浮村的游览。

游船在早晨的克良河开行不久,那慑魂的“高脚屋”,随着粼粼波光向我涌来,在我的瞳孔中转形换彩。河道精彩无边,眼前与高脚屋为邻,盖有草棚的小艇就是“船屋”了。船屋一侧以水桶和竹筏扎成底座,桶面用板块铺成了“漂浮屋”。我惊讶于人们把这潜伏巨大危机的流动水域当成家,周而复始地在这里生活,心中震撼不已。

阳光升起,在河道转弯处,隐约地看到搬运竹筐的劳作。游船靠拢,但见高唱“洞湖渔歌”的归船。批发商正把渔获分发给各地的经销船艇,沉静的河道一角生机勃勃。

我上岸溜达。在湖之滨,高脚屋的背后,学堂传来书声朗朗,与岸边成堆的垃圾极不协调。杂货店里贩卖最基本的泡面和槟榔,学童和运载渔获的车子走在泥泞路上。沿着河岸有家庭式和小规模的作坊,将渔获加工成食品和动物饲料。鱼干、鱼露等是这里的主要制品。

浮动的危楼

带着游览甘榜克良浮村的兴致,我走进甘榜鲁浮村。河岸三层的高脚屋,由竹筒层层托起。它看似壮观,可又给了我脆弱之感,以至于屋与屋之间,都得紧相依偎,突显团结的力量。高脚屋以花卉装饰,显示了这里较为高雅的审美情趣。

船只驶过,水波涟漪冲击竹影,营造了无数令人惊骇的浮动危楼。偶尔,水面掠过几只候鸟。再过不久,大批的“飞行家”将移民过来,与渔民共享丰裕的水域。

阳光在水面浮游,游船已往河口开阔处开去,众多游客正期待着观赏日落。由于时间尚早,我到一家浮动餐厅上休息,一股浓烈的“Angkor”啤酒味向我扑来,阵阵难耐的热浪,催促我也来一罐冰镇“吴哥”。晚霞出现在浩瀚无垠的天际,但见浓云堆积,仿佛因见证了湖岸历代的穷困,而愧于展示落日的辉煌。

洞里萨湖在众人急切的等待中融入夜色里。

最穷的浮村

早晨,探访此行的最后一个浮村。

游船朝着一片茂密的丛林行驶,船家说那是“mangrove forest”,就是越南浮村里的红树林。远观点点小舟隐藏在草丛里,待游船经过,小舟立刻出现在眼前,妇女和小孩抓紧时间向游客兜售纪念品,或要求游客与蛇拍照。他们在水道中来回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浮村里的居民以越南人占大多数,还有少数的柬埔寨人和占族。往往是一家10口,包括六七个小孩,挤在一个漂浮屋里。湖水高涨时,居民把漂浮屋移到浑浊不堪的河道,直到旱季,河道水位退至两米时,再把漂浮屋移到湖上。

想起曾在越南的水道看过漂浮屋,可是规模不比这里壮观。

由于地缘关系,中南半岛民族自古以来就相互往来迁移。越南人曾经是高棉(柬埔寨旧称)境内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1975年至1989年的柬越战争,促使许多人从水路逃到柬埔寨。此后,边境纷争不断。越南统冶高棉期间,力图同化高棉人,引起强烈的不满和反抗。今天的柬埔寨王国想方设法驱赶留下来的越南人,并拒绝越裔入籍。

从百万到目前的不足两万,越南人就这样分布在柬埔寨西北部几个地区,包括洞里萨湖沿岸。越南浮村有65年历史,是三个浮村里最穷困的,虽声名狼藉,却是观光客最多的浮村。

我在堤岸游走,踉踉跄跄地进入渔家,浮村空气令人窒息,人们在浊黄的水里排泄、洗衣、沐浴、汲水饮用。小孩遇见游客都很专业地以悲伤的语气乞讨,他们毫不畏惧地向游客靠拢,一个苦苦地乞求,其他小孩就摸上游客的口袋……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很难想象一条小船,一座水上建筑,或是一艘以水桶竹片扎绑而成的漂浮屋,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这些房子,给了我一种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屋里锅被混杂,吊床悬挂,客厅厨房不分,但都安着祖先的灵位。墙上的镜子,如长满了开枝的珊瑚。从船头拉到船尾的长绳上晒着衣物。孩童从窗口垂下罐子从湖里取水饮用。一块布帘区分了屋里屋外。我流连于数不清的民居,仿佛行走在难民营,心生悲凉。

居民平日赖以为生的一些基础设施,如学校、商店、餐厅、贮藏室、理发厅、医疗站、警察局、庙宇、教堂等都建在水上。据说是因为在陆上建房子要买地要钱,在水上一切都是免费的。

Jam是越南浮村的义务导游,居住在湖上的风险,他有切身的体验。他忆述去年的一场风灾,狂风来得无声无息,将他一家八口刮入湖底。说到生活的种种艰辛,他眼里竟是星星点点的泪花。他指着水滨丛林里占尽风水的坟墓和高低水位指标,莞尔地解说,祖先都得学会泳术,水位高时才能在水底生存。

以船屋为家的渔民,也有他们该延续的传统。当年轻渔民谈婚论嫁时,可就苦煞了双方家长,他们总得聚首面谈,如何凑足钱购买二手船,作为子女们的生活工具,助他们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

我们在餐厅欣赏编写千年的歌舞,缅怀吴哥王朝盛世。1000年前,人们一心一意地建设一座城市,筑起坚不可摧的城堡,雕梁画栋,色彩纷呈地展示生动的大象、战马、军旗、战车、雄师与仙女,宣示皇族的战绩和贵族的奢华。可是在洞里萨湖,即使到了今天,所见的却是风雨不蔽的浮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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